[十三] 我们这里还有鱼。

这是新的一年.我在福州.还是老样子.想写一些字.而现在盘点过去的一年,是不是有点晚,我却觉得,还是太早.

我应该记得压抑的寒假,上李的水煮田鸡,宝岛眼镜旁的石康,以及海军大院,以及周的胸透片子.我记得那个终于过去了的最难熬的夏天,我独自泡在图书馆里,抱紧帆布包,睡了一觉.又睡了一觉.我记得我匆匆赶回家,为平躺的周揉着胸口,商量晚上吃些什么,因为提回来的炖罐洒了一半不住向周道歉.临出门前须记住把要洗的衣服泡在盆里,.我记得自己抹干眼泪走进那些快餐店也走进我的学校我的寝室.我记得我跟周说到结婚,说到房子,手牵着手从黄昏走到夜晚.我记得周胡乱套一件衬衫卷着裤管等我在超市门口时手里提着的那把伞.我记得我的考研英语一本一本写满了字.我记得多少个夜晚我绝望地坐在床上,手里攒着一把刀.我记得我怎样挣扎着寄出第一份简历,怎样认识某人.我记得其中的忐忑,自谴,患得患失.我记得石井门前的转身,连同路口的牵手,白城夭折的拥抱,建行的亭子里令人瞬间懵懂的话语.我记得06年的最后一个月里幸福怎样汹涌而来又绝尘而去.4月,我忘了驰的生日,10月,我忘了母亲的生日.都是第一遭,却也必定,只是个端倪.

我记得这些,恰是因为,我早已准备把它们,全忘掉.

我在福州,为了归属感而逗留不去.与某人无关.倘若一定为某个男人恋上一座城,总是脱不了物是人非的局.而我已经沉至谷底,无所需索无所依傍.我知我依然妄想守住这点太平,当你爱上一个人,你注定不再可爱.

我看到街道上的幸福总是像东北的初冻,带着秽土的旋风打着转儿,把相干的不相干的东西都扬得老高.你走过去,视听都失了效.于是幸福成为一种可能.这个城市与我的家如此相象.我总想世界上必定有完全相同的两条街道,两座城.完全相同.或许我可以亲吻着母亲却同时拥有自由.福州给我一星儿光亮.它吞噬了我.它让我迫切地渴念安定,渴念蒙蔽了真相的虚妄的安稳日子.价值,思想,终极,全部隐匿.

我如此需要力量.我如此懦弱.我强大的内核瑟缩着睥睨我.而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渴望沉睡.就让我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