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浓妆淡抹总相宜 
                         ——商标名浅析
    从改革开放到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我国正以前所未有的积极姿态融入到世界贸易市场中。残酷的竞争和巨大的利益无时无刻不在驱动着时代的弄潮儿。当各个商家用尽浑身解数地吸引顾客的时候,商标名无疑默默地担当了商家的第一个杀手锏——好的商标名可以更多更快地吸引顾客的注意力,从而达到赢利的目的。这种出师大捷的美事是任何商家都不会错过的。于是,在血雨腥风的商战中时刻上演着一出更为精彩的悲喜剧——商标名大战。
    商标名依附与商品并随之流通和传播,属于公众认知的事物。在商品经济的今天,甚至直接被当作商品来出售。在日常生活中,各种商标名目不暇接,很有“乱红迷眼”的杂乱,往往让消费者不明就里,难有“踏雪寻梅”的洒脱,空余“雾里看花”的迷茫和无奈。其实,琳琅满目的商标名的出现并不是没有规律可遵循的。
    在总体上,由于商品出产地的不同,商标名可以分为本国商品商标名和外来商品商标名。本国商品商标名主要体现了我国独特的文化背景,而外来商品商标名(多为译名)则通过不同的翻译方式巧妙地融合了中外不同文化,有针对性地给不同的消费群体留下深刻的印象。
    Ⅰ.商标名的命名方式
    一.我国本土的商标名各有不同的来源。历史悠久的商品商标名更能体现民间文化的特色。新兴的企业也力图以中国的文化来打造世界的品牌。我国本土商标名因为命名理念的不同分为几种不同的类型。
    ㈠吉祥观念:我国自古有追求吉祥的观念,期盼亲人安康,风调雨顺。这了商标名主要体现在一些医药行业,在其他日用品行业也多被广泛使用。如“养生堂”“瑞蚨祥”“万达”“松鹤”等。同时,其他如安、康、寿、福、顺、如意等字眼在我国本土的商标名中非常常见。
    ㈡尊儒观念:在我国历史上,儒家学说长期居于统治地位,影响深远。无论是历史悠久的商品还是新兴的企业,在构想商标名时都乐于运用与儒家学说相关的字词。如“同仁堂”“首信”“实德”等。
    ㈢民族意识:中华民族是一个团结的民族,奋发的民族,是不甘于落后的民族。商品生产者为了表达自己对伟大祖国的良好祝愿和自己的远大抱负,可能会在商标名上下一番工夫。如“华龙”“华丰”“爱国者”等。
    ㈣联想式命名:
    ⑴以商品出处的特殊地理环境或特殊事物命名。如“古井酒业”“二房佳酿”(传说该酒场起步是从两间平房开始的);
    ⑵以商品的颜色、质地等为依据,找到与之相近的事物来命名。如“竹叶青酒”;
    ⑶以商品的商品的功效为依据,找出与之有相同或相近的事物命名。如“雷达蚊香”“青蛙蚊香”。分别突出了蚊香的强烈搜寻效力和如青蛙一般的杀虫能力。
    ㈤人名式命名:
    ⑴家族观念。我国很多企业都从家族作坊式起家,代代相传,因此具有很浓厚的家族观念,以家族姓氏和企业创始人姓名命名的商品并不少见。如“周大福”“周生生”“王老吉”等;
    ⑵名人效应。有的名人自己创立品牌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是为了以自己以往的社会影响力来带动市场效益,在文娱界比较普遍。如“李宁”“邓亚萍”等。另外,在此类命名方式中另有一种特殊的形式,即借用名人名字的读音,变相地吸引消费者。如有一种药物的商标名为“泻停封”(谢霆锋)。
    二.与本土商标不同,外来商品的商标名要依靠不同的翻译方式来赢得消费者的眼球。我们都知道,翻译方法大多可以分为音译和意译两种。但是由于商标名的翻译不同于文学作品的翻译,涉及到更复杂的市场运作,因此,除单纯的音译和意译之外,还存在综合翻译的现象。
    ㈠音译名。纯粹的音译名即按照外文的读音转化成相近的汉字作为商标名。如“阿吗尼”“香奈尔”“麦斯威尔”“菲利浦”“西门子”“德芙”等。
    ㈡意译名。即将商品名的意义翻译成中文,并以此中文翻译作为商标名的翻译方式。如 “烟斗男装”(pipe)“雀巢咖啡”(nestle)等。
    ㈢综合类。此类外来商标名最为常见。商家在分析了我国文化以及该商品的消费群体以后,采用了综合翻译的方式,即既有音译,又具备一定的意义,以此争取更多的消费者,达到积极的效果。如“奔驰”(Benz)“麦当劳”(Mcdonald`s)“强生”(Johnson`s baby)“雅芳”(Avon)等。
    Ⅱ.商标名的特点
    商标名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具有自身的特征。
    ⑴独一性。商标名由于依附于特定的企业和商品,并受到法律的限制,往往只能应用在同一家集团企业的商品上而不能任意使用。
    ⑵创新性。商标名的独一性决定了它的创新性。任何一个新商品的上市都要选取自己从属的商标名。这中选取不能是重复的,因此必须是创新的。
    ⑶稳定性。一般来讲,除非企业内部出现大的调整和变更,商标名是不会轻易变更的。许多商标名都随企业的发展而长久地保留了下来,从而成为了叫得响的老品牌,深入一代代消费者的生活。
    ⑷广泛传播性。商标名随商品而流通在市场上,消费者也凭借商标名来辨认商品。因此,任何一个商标名都是广泛传播的。
    ⑸针对性。针对不同的服务群体确定不同的商标名,也是商标名的一大特点。这一特色在外来商品的译名上体现得更为明显。比如,同是著名的咖啡品牌,“雀巢咖啡”的译名显得亲切,更给老百姓“鸟窝咖啡”的幽默联想,所以得以在广大市民中获得巨大的经济效益;而“麦斯威尔”咖啡则采取直接音译的方式来命名,居然也获得了不错的市场评价。这是因为,与“雀巢咖啡”不同,“麦斯威尔”把自己的消费受众定位为大学生、白领等新兴的社会力量,这个群体具有所谓的“小资”气质,因此更容易被“麦斯威尔”这种“洋气”的商标名吸引。
    ⑹巧妙性。商标名的意义往往是巧妙而灵活的,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许多商标名都是一语双关的。这里以两大国际快餐品牌“肯德基”(KFC)和“麦当劳”(Mcdonald`s)为例。90年代初期“肯德基”走进各大城市之前,曾经风靡了一段时间所谓的“美式炸鸡”,其中很多店铺打出的招牌即为“肯得鸡”或者“啃得鸡”。以至于现在许多人提起“肯德基”的时候还是会把字弄错。但是这并不能影响“肯德基”的国际声誉,反而更体现了商家命名的高明。“肯德基”素来以“烹鸡专家”自况,翻译商标时必然有这方面的考虑。“肯德基”这三个字既符合音译的标准,又仿佛向我们描绘了在快餐店里手拿炸鸡大快朵颐的惬意。“麦当劳”也是采取了音译式,并没有直译为“麦克唐纳的店”也是有原因的。“麦当劳”三个字隐约透出了“想吃粮食就要劳动”的教育意义,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多年轻父母带孩子去吃“麦当劳”的一部分原因。
    Ⅲ.商标名的社会影响
    近年来商标名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独特的社会文化现象,越来越多地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商标名因其广泛的传播而具有不可小视的社会影响力。
    ⑴积极的社会影响。一个成功的商标名往往可以带来好的经济收益,同时,也可以获得一定的社会效益。一个小小的商标名可以是一种精神的高度浓缩,也可以是一次最简短的人生教化。比如“北大方正”这一品牌,用简约的笔触点出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所应当具有的精神风貌,方正不阿;“爱国者”更是树起了中国电子产品的一面大旗,拳拳的赤子爱国之心可鉴天地,感染了许多支持国货的热血青年;“古井酒业”一类商标名在命名的同时保留了历史,使人们在使用和购买商品的时候不自觉地关注了历史;同时,在年节时期,人们互赠送礼品,也多挑选商标名比较吉祥的商品,于是,商标名变成了人们赠送祝福的载体,承载了美好的祝愿,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以尊儒观念命名的商品则相社会传递了一种文明的信息,“仁、义、礼、智、信、忠、孝、节、温、良、恭、俭、让”的精神气节在商标名上得以传乘。另外,如先前提到的外来商品商标名“麦当劳”也不失为寓教于乐的活的教材,小朋友们在轻松的环境里吃着自己喜欢吃的食品,又受到了教育,小小商标名的作用,果然神奇。
    ⑵消极的社会影响。任何事物否不可能十全十美,商标名使用不当也会带来消极的社会影响。如我们在文章中提到的,将自己的商标命名为“二房佳酿”(传说该酒厂起步是从两间平房开始的),很难说是否是一种哗众取宠的行为。我们知道,“二房”在民间是“妾”的别称,在社会主义的今天,我们施行新的婚姻制度,倡导一夫一妻制。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二房”无疑是不适合的;如先前归类中涉及到的依靠谐音来借名人助声威的商标名也是不可取的,这是一种对名人姓名权的变相侵犯,甚至可能成为一种人格上的侮辱;另外,有一些小型的厂家在生产商品时为了提高知名度,往往把工夫下在投机取巧上,企图借助商标名的相似来跟知名品牌分一杯羹。如有钢笔墨水叫“鸵乌”(仿“鸵鸟”)。这既破坏了大品牌的形象,也误导了消费者,是应当受到法律制裁的行为;更可能造成严重社会影响的是一些计生用品的商标名具有暗示性和煽动性,很容易引导未成年人走向歧途。
    Ⅳ.解决办法。
    商标名的规范化已经越来越多地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要从根本上改变混乱的状态,制止一些不法分子钻空子,就要从法律上进行规范,制定强制性的条款。另外,作为人文学科的研究者,我们有责任贡献自己的力量,对未成年人尤其要积极地引导。在商标的命名上,要尽量地多提倡能体现吉祥观念、尊儒观念、民族观念并具有深远意义或者更能描述商品性能的商标名。避免钻法律空子的行为和商标名的肤浅化。
    商标名是人文学科的一个新兴的领域,正处在方兴未艾的阶段,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规范,一定能够成为商界的一枝奇葩,大发异彩,为商家带来利益,为消费者带来方便。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
  • 绝地 - [青铜时代。]

    2005/03/09

    Tag:写字 小说
    肖白白转身离开的时候陈子佩突然停止了吞咽,啃了一半的馒头猝然跌落在地上,有一丁点钝钝的响动。所有人都静默着,没人舍得看他一眼,病人们还是睁着或惶恐或呆滞的眼睛飘忽在走廊里。肖白白也没有被这响动影响,继续走自己的路,帆布鞋磨在地板上有好听的涩涩声响。行李提在手中,很有些重量。
    病房的门在肖白白身后砰地一声关死了。她觉得身子猛地沉了。好象从来没有想过门是一样可以关死的东西,而且关死的时候会有如此大的响动。脊背上忽地一下弥满了涔涔的汗。是该到离开的时候了。肖白白想。

    我认识陈子佩的时候他是个会画画的男孩子。我在朱雀街拐角的画室看到他。那天我关了花店的门。心里突然很不安生地狂跳了几下。沿着朱雀街向前走的时候脑门上已经沁出了汗。我在朱雀街生活了20几年,一砖一瓦我都认得,一砖一瓦都认得我。沿途我跟所有人都能打个招呼。这条街繁华而虚浮。很多店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从小就亲见了这些浮沉,一点也不觉得诧异。我是个宿命到骨子里的家伙,我知道朱雀街不是一方能托付的土地,我能在这里住这么久,已经不是什么吉兆。庙里的和尚同我说,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很快。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诱因。
    看到陈子佩那天天气很好,是暮春少有的晴明的黄昏。虽然天边泛了红,还是透着融融的暖。就要拐出街的时候我看到一爿新店,装修简单到三面墙壁都用玻璃支持。然后一个男孩子从里面出来,指间夹着的半支烟还徐徐飘着微醺的味气。我素来不喜欢抽烟的人,只是那烟好象并不是夹在那里,颤颤地要落下,而是牢牢地长在精致修长的手指间,像所有故弄玄虚的雕塑一样,刻意铸造出个即将掉落的模样罢了。
    我看到他的眼睛也盯着我,很为自己的逼视目光赧颜了。我慌忙回转身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听到一声召唤:“白白!”
     我僵在那里不能动弹。也不回头,也不应答。直到他的脸出现在眼前,我才怯怯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在许多许多年以后,肖白白依然还是会想起陈子佩突然叫起她名字的时候她的那种窘迫。虽然陈子佩不只一次地解释说是从“白白花店”几个字上简单类推以后轻易就能产生的结论,肖白白仍然坚持认为这是某种注定和预兆。他们的相遇以及分离,全都在这预兆的垄断中渐渐浮出水面,无一逃遁。

    陈清婉从小就是癫的。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因为陈家所有的女孩子几乎都是癫的。孽根的起源早已经无从考证。陈家的女孩子多是淑秀的,生就有美人的筋骨脾性。但是癫狂的劣行并不能因此而有一丝一毫的掩盖。
    在这样一个诗书世家里陈清婉一直都接受着良好的教育。他的父母都谦和而博学。邻里同事间都有好的口碑。他们操着好听的吴侬口音,说起话来如同糯糯莺啼。然而,友好的关系却根植于距离的长久把持。父母跟谁也不亲近。以至于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孑然地在这世上搀扶着。
    在这样的环境下陈清婉渐渐也亭亭如玉地成长起来,静好的容颜下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喜。社会动荡也不能得到她的关注和响应。同学们蜂拥着出去参加各种名目的活动时她就一个人在家里画画。一幅又一幅。一幅又一幅。她的青春就如此寂寞绽放。
    在劫难逃的那一天很多人冲进家门。带头的男孩子喊了一声什么就立即得到了群起的响应。陈清婉看到自己的画作和父母的满柜的藏书被他们包包裹裹地丢在院子里,然后他们把父母押出来,让他们跪在地上,像等待宰割的牲畜。陈清婉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会遭遇这样的劫难。她觉得胸腔里撞击着很多声音,像刀锋一样滚动滑脱,喉咙里却烫着碳般的灼,发不出一丝声响。
    火把咝地一声亮起来,照亮为首男孩的脸。即使他刻意凸现着自己的仇恨,依然还是显得单薄无着。他粗重的嗓音里还夹杂着没褪尽的稚气。还是个孩子呢。陈清婉突然对这个男孩起了怜惜。觉得他站在这里歇斯底里宣扬他的主义的形象,远比跪在地上的父母更可悲。

    我去医院看陈子佩的时候他正在吃饭。面前放着一碗稀饭,手里攒着大半个馒头。真的是一点形象也没有。我跟他在一起几年了。从来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医生站在旁边跟我说他的病情。我一点也没听进去。我说我不想听我只是来看看他,你不要说了。于是他很悻悻地走开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是想跟陈子佩再多呆一会,就一会也是好的。
    我刚才说陈子佩从前不是这样的。真的。他很爱漂亮的。我猜他从小就是这样。从我看见他起,他就一直很干净,很安静。他喜欢简约的款式沉静的颜色。所以他把他的画室三面都用玻璃墙来衬。所以他总把头发指甲都剪的短净整齐。所以爸爸妈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他不像是画画的倒像是个外科医生。
    陈子佩从前很会画画,他画了很多画给我。但画的都不是我。每次我问他为什么不画我呢,他就说:“白白,我的血液是癫狂的,你知道吗?”我说我知道。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子佩很专心地啃他的馒头。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所以我不怪他。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头脑里只有美丽的东西,鲜艳的东西,有他最最喜欢的春天。他说过春天是狠毒的,把一切都撕碎。所以他的画室叫“狠春天”。
    可是,陈子佩他们把你的头发剪得有点太短了,都泛着青青的颜色了,我想我应该跟护士们说一说不需要剪得这么短的。以后你出院了一定会为了这个发型而懊恼很久的。“是不是?”——我问你,你抬眼冲我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你的馒头。
    陈子佩,你笑起来还真好看。

    陈子佩把那份报纸拿起来给肖白白看的时候肖白白在削一个形状很不规则的苹果。她专心致至地试图去制服那些坑坑洼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陈子佩长久的踌躇。她只知道陈子佩不经意地扔过来一张报纸,问她有没有看上面的消息。她瞟了一眼,问:“就是那个旅美女画家砍了丈夫28刀然后自杀的消息?”
    “恩。你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不是说她有精神病吗?
    “恩。你知道精神病会遗传吗?”
    “当然了。我爸就是精神病医生啊!你忘了?怎么了?你认识她儿子啊?呵呵?”
    “……”
    陈子佩没有继续搭腔。肖白白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水果刀倏地滑脱了轨道,直直地削进她葱白一般的指尖。她静默了一会,然后迅速地扔掉被鲜血浸红的苹果,说:“真该死,买东西就是不能图便宜,我再去买几个苹果去,你先等我一会啊……”


    陈清婉第一次面对英阳抖落衣衫的时候还没有发育完全。她知道自己尚且是含苞欲放的蕾。她甚至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会否就此摧折了她的残生。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美丽,这如同社会的动荡一样毋庸置疑。英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颗一颗地解开衣扣。逐渐袒露出睡莲般柔媚羞涩的胸。她开始不住地回想。父亲死去的前一天晚上一直在喊叫。她依然还是在房间里画画。她听到父亲说不单单陈家是癫狂的,整个世界都是癫狂的。他用双臂不停震颤着空空的书柜,整个屋子都在他的手臂里摇晃。她听到母亲啜泣说我们还可以继续走的,离开这里。然而父亲说不会了,走不会再有用了。只有一死。这样的僵持几乎持续了一夜。父亲终于在劝母亲同自己一起去死。母亲犹疑地说:“还有婉婉啊……”父亲已经沉寂下去的嘶鸣突然又昂扬了起来:“叫上她同我们一起死吧!她活下来迟早是癫掉!不如死了吧!你看她画的都是些什么啊!跟扬扬那时候是一样的啊!扬扬怎么死她也是怎么死的啊!”
    “啪”地一声脆响后父亲冲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几天以后人们在城河里捞出父亲浮肿的尸首。母亲带着她疾奔到河边,看见父亲的尸首便扑地一声跪倒在地。陈清婉不能想象就是这样柔弱的女人最终用一记响亮的耳光把自己最爱的男人驱逐出了这个世界。她只是直立着,居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疼痛。她已经看到了这个家族鬼魅的端倪,于是开始憎恶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至亲。她盯着父亲膨胀到变形的脸,感受到的只是丑陋和恶心。她疑心自己从前居然真的能对这具肮脏的躯体产生崇敬和依恋。 那是什么时候。父亲把她放在膝头,悠扬的声调起伏着:“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相形之下英阳的出现成了她青春年华唯一的亮色。无论是火光中他与火势一同耀跃的俊朗,还是他充满仇恨的目光都填补了陈清婉匮乏的青春年月。她知道自己所要的原来远远不止人淡如菊静如蕾那么简单。她要一个男人,一个火一样充满激情与仇恨的男人。一个青春稚气却敢颠覆世界的男人。她要这个男人来挽回她从前虚度的所有年月,所有的荒废和凝滞。带着这样的意愿她终于在英阳面前轻解罗裳。无边的回想使她无暇去注视英阳。她鼓动的心跳衬着一对尚未发育完全的乳房微微颤动。她渴望被覆盖被侵吞被焚毁。木棉般挺秀的腰肢浮现出来。
    就在陈清婉将自己拱手奉上的时刻,英阳在保持了长久伫立的姿态以后轰然地倒塌了,他冲上去紧紧把她裹在身体里,嘴里不停地絮念:“婉婉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我看到陈子佩这几天日渐地瘦削了。他把店关了,打手机也不接。我到他的小屋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在家。只看到地上横着一只皮箱,几件他常穿的衣服散乱地摊在床上。我在衣服堆叠的缝隙看到青黑的字迹。翻出来看的是一张张报纸。褶皱到阅读都有一定的困难。显然是被捏成了团又摊开的。全是女画家杀人的消息。那上面说,女画家有一个儿子,因为不明晰的原因与家庭决裂,回了国。现在媒体都在追踪这个男孩子。
    我想有什么事情可能要发生了。于是我把报纸塞回去,让屋子尽量保持原样,然后静静地走出去,带上门。不要让陈子佩知道我来过。如此就很好。我没有来过。从来没有。我不想去做任何的臆测,也不能,不能思想。

    于是朱雀街的人看到肖白白穿过街区,在温暖的南国暮春里瑟瑟发抖,风衣领子上方露出的额头惨白如蜡。她疾速行走,终于至于奔跑,像在努力地甩掉什么。

    陈清婉将自己献给英阳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是一生的托付。她随英阳来到美国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本来就应该是一场误会。英阳渐渐不再是一个焕发激情的男人。而陈清婉也清楚一切到最后也无非是归附于庸碌。他们的婚姻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是在遵循着她父母的轨迹在行进了。有了儿子以后她在生活中更多能体会到的就是一种安逸。她不再去想爱或不爱的问题。那似乎并不重要了,非常不重要。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再作画,专心地做一个家庭主妇。很多时候陈清婉真的就开始思念父亲,胸中重新又燃起对他的景仰,于是她也从《诗经》找了个词给儿子起了中文名字,她也曾仿着父亲的样子把儿子放在膝头,抑扬着语调诵读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陈子佩来找我的时候外面下着雨,花店的生意不怎么好。我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想。他来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了。我说今年雨水真多啊。他没说什么。等他真的要说什么的时候我却不想听了。我跟他说苹果涨价了。说以后我们还是买那种坑坑洼洼的苹果吧,花店的生意不好呢。最近都没什么节日,没什么生意好做了。我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说到自己鼻涕眼泪都流下来还不知道。陈子佩突然抱住我我才终于闭了嘴。眼泪也干涸了。
    他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我就这样让他抱着他就这样抱着我。然后他说:“白白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吗?我会回来找你的。”

    下了一场又一场雨以后古老的朱雀街很被滋润了一番,回复了鲜有的泥土的香。终于露晴的一个微熹中早起的店铺老板看见肖白白和陈子佩从花店里走出来,脚边放着一只箱子。他们在通透的晨光里拥吻着。店铺老板们相视笑一下继续拉下木质门板准备开张了。更有一些年长的老板回身就此去调笑自己家的婆娘,被老板娘打了脸嗔笑起来。朱雀街的这个早晨呈现出了从没有过的美好。
    然而远处突然就出现了喧闹的人群。老板们都奇怪今天的生意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只有陈子佩停下了与肖白白的的短暂缠绵,说:“白白,春天是最狠毒的。我逃不了了。” 肖白白楞在原地不能动弹。成群的记者和闪光灯一拥而上的那一刻,陈子佩突然扑倒在地,不停抽搐,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来。

    陈清婉一直不能原谅儿子的不辞而别。她将此视作背叛并且发誓绝不妥协于对儿子的想念。儿子出走的几年来她又捡起尘封的画笔并且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在画布上涂抹时她对儿子深深的想念。她无论如何想不通为什么儿子会突然离开这个家。他从小到大都在各个方面得到了完美的呵护。他父亲是一个成功的男人,而自己虽然不能说有什么大的成就,至少是一个善良而慈祥的母亲。是她教会了儿子作画。是她将他塑造得洁净爽利。难道他都忘记了吗。
    英阳没有太多时间呆在家里。他忙于应酬而经常让陈清婉一个人留守处理杂事。有一天陈清婉在信箱里拿到一封匿名的信,信封里有许多不堪入目的照片。这些照片把陈清婉四平八稳的生活彻底击毁了。她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终于确定照片上那个被丈夫实施性虐待的孩子是自己年幼时的儿子。她被愧悔和仇恨撕扯成片片残碎。她想到在父亲膝头吟诵“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的时候;想起她曾有过的静美年华;想起抄家那场大火中映出的英阳扭曲仇恨的脸。这张脸同父亲肿胀的脸叠在一起,让他无从辨认……还有儿子深陷的眼窝中驱除不去的哀怨……她想都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陈家世代都是癫狂的为什么偏偏我没有,我没有癫狂没有死。为什么我的罪孽要让我的孩子来偿,他是那么小那么无辜那么澄澈啊……
    陈清婉在这样的怀想与自责中逐渐走向了癫狂的顶峰,她絮念着儿子的名字,焦灼地等待着丈夫……当28刀刀刀切入英阳发肤的时候她椅在门上没有感到丝毫复仇的乐趣。英阳残破的躯体在做人弥留之前最后的抽搐,曾经俊朗的嘴角汩汩地渗出黑褐的血。陈清婉从没有感觉到人是这样的脏,血是这样的脏。这血好象当初英阳在他家门口焚书时烧的火一样脏,好象她第一次在英阳面前抖落衣衫时燃起的渴望一样脏,而她那时却认为自己圣洁如女神……
    陈清婉终于不能忍受这样的怀想,将攒紧的刀向自己的颈项劈来……


    陈子佩还是很认真的吃他的馒头。我把带来的几个苹果放在桌子上。这都是最好的苹果。最贵的。我很后悔他好的时候没有买最好的苹果给他吃。护士拿走了苹果说不能这么给他因为他有严重的自杀倾向。他很可能会把一大块苹果囫囵吞下去来自杀。于是我任她拿走了苹果。继续看他吃馒头。我想他在这里也很好。可以躲过那些记者。我也躲他们。他们把你写得很不堪。我心里这样想,但是没有说出来。我看到他吃馒头的认真样子,觉得他现在很快乐。我不想打扰他。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同他说,陈子佩,我要走了。我真的离开了朱雀街,而且是这么确凿的理由。我说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开始啜泣。我说以后不能来看你了。对不起啊。陈子佩抬终于起头来,匪夷所思地望向我,放下拿筷子的手好奇地用他修长洁白的手指沾我的眼泪。然后把指尖的眼泪抹在雪白的馒头上,继续吃进去。然后陈子佩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我真不敢想,你受过那样的猥亵。陈子佩,陈子佩。

    肖白白还没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陈子佩就把掉在地上的半个馒头捡起来全部塞进了嘴里。他自杀了,连个苹果都没用到。火化他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什么亲人。护士们都觉得这么俊俏的男孩子死得让人唏嘘。就把肖白白拿来的那几个苹果跟他一起火化了。渐渐也没有人再去提起这件事。朱雀街还是老样子,不见繁华,也不见衰颓。肖白白和陈子佩的店铺一直有新的主人进进出出。

    许多许多年以后,肖白白听说朱雀街要拆掉了,并没有太多的感慨。那时候她正好看到一本书上说“阳光之下,并无新事”。她想,说得多好啊,你说呢,陈子佩?


  • 世纪末的坚守
             ——谈20世纪中国先锋戏剧收束之作《恋爱的犀牛》
                                   提到中国的先锋戏剧,不能不提到《恋爱的犀牛》。《恋爱的犀牛》作为20世纪中国先锋戏剧人的最后一个大手笔,不能不说是对所有质疑最有力的答复。从1982年的《绝对信号》开始,中国的民族话剧向小剧场模式发起了探索。在这近20年跌跌撞撞的路途中,从怀疑到猎奇到接受再到媒体近乎谄媚的追捧,中国的先锋戏剧人应当是冷暖自知的。如果说1998年《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的成功多少应归功于于达里奥·福的杰出剧本,那么,于次年轰动一时的《恋爱的犀牛》则无疑是属于中国先锋戏剧人自己的卓越。这份成就众望所归,毋庸置疑,。
    先锋戏剧脱胎于小剧场戏剧,甚至曾经即以“小剧场戏剧”命名。但是小剧场模式以一种名称出现在其实体行进的过程中往往会限制其发展。而且,在先锋戏剧划过痕迹的20年来,也并没有囿于小剧场的窠臼,而是在不断寻找内容超越的同时追求形式是的多变与新颖。于是“实验戏剧”的名称又应运而生,并一直保留至今。“实验”代表了一种谦逊,一种不融于流俗,同时也是对自身存在合理性的不确定。
    先锋戏剧长于以一种极端的形式来探讨和追寻人生与社会的终极意义。《思凡·双下山》《零档案》《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都取得过不俗的成绩。先锋戏剧的代表人物孟京辉曾在接受“京报沙龙”采访时提到“民间的东西不同于民族的东西……民间的东西拿过来就可以用,我觉得特别棒。”而民间的东西往往就是“俗”的文化,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如何在这样的素材中汲取养分并加以展现,是先锋戏剧人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恋爱的犀牛》的主题是爱情——所有形式的艺术都在演绎的永恒话题。以这一主题的剧目来收束20世纪的中国先锋戏剧,恰当而意味深长。《恋》剧的剧情简单明晰,牛鸿英在他的文章《孟京辉与中国当代先锋戏剧》中这样描述:“戏剧以一个叫马路的犀牛饲养员对自己漂亮女邻居明明的爱情为主线,表现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狂热的爱情追求与贫乏的生活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和一种偏执到疯狂的精神坚持。马路得不到回应却永不放弃的绝望爱情,在凡俗的生活中显得异常触目惊心,他以强烈的生理欲念和真诚的爱情追求给了现实生活以残酷的表现和诗意的升华,为我们疲惫的世俗生活点燃了一盏诗意的理想之灯。”
    然而,即使给《恋》剧戴再高的帽子,也终究脱不了爱情剧的套路。所以《恋》剧所带来的巨额经济效益和场场爆满的骄人战绩不由得会吊人胃口。无论是马路的饲养员身份还是明明的秘书职位,都不具备吸引观众的绝对魅力。相对于时下青春偶像的泛滥成灾和才子佳人的卷土重来,《恋》剧显然并没有体现出优势。当然,值得肯定的是,孟京辉在戏剧行进的过程中巧妙地尝试了音乐与戏剧的结合,让二者在表演中互相促发,达成一种“理性的递进” ,音乐的抒情、感化和宣泄作用,于不知不觉中控制了观众的感受,强化了剧场性和戏剧效果。据相关报道,在《恋》剧的演出现场经常从黑暗中传来啜泣声。
    形式的作用不容忽视,然而也不容过分夸大。《恋》剧的剧情并不是跌宕起伏,感人至深。抛却音乐的感染力,能致人伤感而泣下的并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它所表达的内容触动了受众内心深处的伤痕。正如剧中马路的一段独白:“也有很多次我想要放弃了,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而《恋爱的犀牛》 正是以这种细腻的人文关怀打动了在场的观众。格洛托夫斯基曾经说:“我们为什么和艺术发生关系呢?我们是要穿过我们的藩篱,逾越我们的限制,填补我们的空虚——彻底实现我们的抱负。这不是一种条件,而是一种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我们身上黑暗的东西逐渐变成了透明的东西。在依靠自我真实而进行的这场斗争里,在努力剥掉生活假象的这种努力中,……戏剧艺术使得当我们把自己向别人坦然相见时,当我们自己和他们对证,借以了解我们自己的时候——不是在科学意义上,而是在根本的和人生的意义上,重新创造历史的前因后果的时候,我们开始取得了经验。”
    正如剧中的红红所说,《恋爱的犀牛》所呈现的表象无非是:“马路爱上了明明,而明明不爱他……明明爱上了另一个人,而他也不爱她。”而这样看似平庸的故事居然可以引起如许的社会反响,甚至成为中国先锋戏剧的一座里程碑似的作品。其过人之处应当在于故事内部结构的不平庸。
    在角色的塑造上,《恋》剧明显地在凸显马路和明明两个主要人物。其他如大仙、牙刷、黑子、红红、莉莉等人物则是典型的陪衬角色。这些角色空虚苍白平庸甚至滑稽的生活状态具有一致性,恰恰反映了现实社会的枯白、追求的泯灭,为故事的发生发展设定了具体的环境。也表达了对社会现状的批评和不满。
    剧本以马路的大段独白为序。舞台提示为:女孩明明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年轻人马路坐在她身边。这一场景与最后一幕(第二十四幕)完全相同。同样的独白也将在第二十四幕再次出现。这一首尾呼应的模式增加了故事情节的完整性和感染力。作为一篇序言,马路的独白的确是合格的——它基本交代了故事的开端和主要人物关系。使观众对情节的进展有了发于自身的推测和臆想。无论是否符合真正的情节,都会起到引领观众随剧情推进自身认知与参与的作用。
    马路与明明虽然最终不能建立一种恋爱的关系,但是在事实上,他们是同一类型的人。他们同样执拗,同样忠于爱情如同终于信仰,又同样正视爱情的兽性本质。但是相对于马路,明明又有她的不坚持——她深爱陈飞,却也在沮丧或寂寞时把自己拱手送给马路和他的上司。这里有欲望的成分,也有物质的需要。但是不坚持并不意味着放弃和绝望。明明在其他男人身上撷取物质,发泄欲望,却并没有意图得到和贡献感情。正是由于自己的不付出,她也并不希求对方的付出——付出反而增加了她的负担,甚至成了对她的侵犯。正如在第二十二场,马路中了五百万的大奖,将它作为幸福的载体献给明明时,明明表现出了对自己情感的坚守:“我就是不要你的钱,你能强迫我要吗?我愿意当婊子挣钱跟你也没关系……我不爱你,我不想想听见你每天在我的耳旁倾诉你的爱情,我不想因为要了你的钱而让你拥有这个权力。听懂了吗?”这样的话语和坚持不由得令人胆寒。而这一情节的是设置将明明的个性彰显得饱满厚实,同时也将剧情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马路的爱情,不仅忠,而且贞。这是他与明明最大的区别。面对牙刷等人的撮合和红红的苦苦哀求,他并没有丝毫的妥协。明明是他的全部。对于明明的放纵和苦恋,马路有过多次近乎不近人情的坚持和争取。虽然终究都以失败告终,但是从未放弃。即使放弃尊严和遭到肉体伤害也再所不惜。毫无原则可言。然而也许如同剧中人物牙刷所言“这就是我的原则”。明明已经完全成了他生活的指针。直到明明拒绝接受五百万的馈赠,马路也放弃了这天文数字的奖金:“……有一点他们不能跟我相比,我可以为你放弃我所有的,而他们不能。”放弃却惟独不放弃心上人的结果无疑是极端的。事实上,马路的结局是注定的,他对外界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抵触的,与黑子等人的交往只是排解寂寞,对于世纪末正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毫不在意。即使得到五百万的横财,也只是因为可带给明明幸福而暂时地雀跃。只有在接触到明明的时候,他的生命才会焕发神采,只有面对犀牛图拉的时候,他才能坦诚如赤子。马路的灵魂已根植于对明明深切的爱中,连同生命的意义。
    既然剧目以《恋爱的犀牛》贯名,自然不能不提到犀牛图拉。它作为马路“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在全剧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图拉的存在,在一方面反衬了大仙、黑子只是马路的玩伴,彼此无法真正地理解。另一方面,也表现出马路灵魂的孤独,不能与人沟通,只能与兽交友,使爱情的适时滋生成为某种程度的必然。同时,图拉的固执、不融于世事和兽性也在马路身上得到了体现。这是人和兽的统一,也是他们恰巧可以沟通的原因。马路最终真的为明明“放弃了一切”,包括他的图拉,而扼杀图拉的同时,没有得到爱情的马路同时也失去了在世上的一切牵绊,因此断送了自己。
    结局的设置与剧目所发生的时代背景甚至我们所处的整个大的社会背景有关。《恋》剧中反复地强调时代特征,可谓浓墨重彩。这样强调的影响是明显而复杂的。首先,为爱情设定背景。这是最基本的作用。然而这个背景却是特殊的。在世纪交接之时难免会生成对上个世纪的总结和对下个世纪的展望,而这种思想运动的结果往往会导致各种思潮的碰撞甚至新流派的产生。可以说这是个思想动荡的年代。在这样的年代里,该破什么,该立什么,只能长期争论而没有答案。第二,世纪之交,无疑是个繁杂的、要迎接众多仪式庆典的大时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个人的情爱必然会显得微不足道。正如剧本中多次出现的这句话“爱情多么美好,可是不堪一击。”另外,在物质过剩的时代,人人都要面对残酷的竞争,这也是最贴近生活的所在。我们是否还有精力去寻找、追求、坚持爱情?我们是否应该坚持?我们是否还在坚持?这些问题困扰得远远不止是先锋戏剧人和剧评家。
    无论是马路对明明的爱情,还是明明对陈飞的眷恋,都是以一种极端的形式表现的。这种夸大,正是触及观众心里最柔软角落的最有力武器。孟京辉说,他的戏剧,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破坏,意图在寻找一种“解恨的东西”。《恋》剧的结局是极端而绝望的。马路和明明最终都没有得到救赎,只是交替着埋葬了自己。因此《恋爱的犀牛》究竟的在宣扬爱情还是在鞭笞爱情,也一直是评论家争论的话题。而先锋戏剧的魅力也恰恰在于此,因为说不清道不明而更引人来琢磨不倦。

    孟京辉在《先锋戏剧档案》的编后记中说:“……1999年,《恋爱的犀牛》在夏天最炎热的日子里演出四十场,场场爆满。十年来,我们改变了戏剧,并让它影响了更多人的生活。”这句话并不言过其实。中国的先锋戏剧一直意图在反传统的基础上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化体系。再过一个十年,一个二十年,孟京辉和孟京辉所改变的可能就不止是戏剧了。